第七章 一个疯狂书生引发的文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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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雍正的驭人之道

在用人方面,雍正敢于用那些乖张狂妄的官员,而且有自己的理论依据:“下属中敢顶撞上司的人,不可能是彻底糊涂的人,这些人必然有自信的地方。你们这些封疆大吏,千万不要因为下面一些小人搬弄是非,而错误地把有才干的人也一起株连了。作为地方大员,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被下面的意见蒙蔽了。”

李卫当官

雍正朝,在现代影视剧里出场率最高的一个官员可能就是李卫了。

这个李卫,电视剧里说他出身非常卑微,还在扬州要过饭,最后居然成为雍正的三大廉吏之一。历史中的李卫是这样的吗?

历史中真实的李卫跟电视剧里描写的有所不同:江苏徐州人,麻子脸,身材非常高大,一米九几。李卫不但不是个要饭的,而且家庭非常富有,家里有许多马匹。李卫是个爱马之人,喜欢搜集良马。李卫家里有钱,家人为他捐了个监生资格,所以说李卫不是科举出身,而是捐纳出身。

李卫有一个特点,大字识不了几个。家境虽然富裕,但是他从小就不爱学文爱学武,他常常幻想用武功报效祖国。当官以后,李卫设置了一个勇健营,专门教士兵练习搏击拼杀之术。捕盗的时候,李卫都要亲自冲在前面。李卫是个对战场非常迷恋的人,当上巡抚后居然向雍正主动请缨,要上战场杀敌。结果,雍正让他很失望:“这些事儿还轮不到你。”

读者朋友一定很好奇,像李卫这种没有文化的人是如何被雍正看中的呢?

康熙时代,青海发生策妄阿拉布坦叛乱,在平叛的过程中,朝廷缺钱。这个时候,一向有爱国心的李卫就对老爷子说:“我们为国家捐点钱吧!”这一捐就捐了几十万两银子。康熙非常感激,就给李卫挂了个官名,也就是所谓的捐官。捐官一般不会马上重用,暂且挂个名,有了合适的位子再上。

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李卫终于得到重用,升任为户部郎中,相当于财政部厅局级长官。康熙的意思是,李卫家里的钱花不完,让他管钱,应当不会贪污。他的想法是对的,但这种逻辑不能推演,不能说所有家里有钱的人都不会贪污。贪不贪污跟李卫个人的品性有关系,跟他家里是不是富裕没有必然的关系,有钱却贪污的大有人在。

李卫真正得到重用还是在雍正的时候。雍正推行火耗归公政策时,李卫帮了大忙。当时有个亲王仗着自己是皇帝兄弟,坚持要收火耗,要把这个钱据为己有。李卫的官没人家大,怎么办呢?李卫便让人写了个字条:某某亲王的火耗。然后将银子包起来,贴上字条,往那儿一搁,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这个亲王想要火耗。这下,亲王的脸丢大了,没办法,他只好向李卫道歉,让李卫撕掉字条,表示以后不敢再要火耗。

这事,让雍正对李卫刮目相看,给了李卫一个“勇敢任事”的评价。

李卫真不愧雍正这个评价。他三十六岁的时候,雍正让他做云南盐驿道,这个官职听起来不拉风,实际上是雍正放在边疆的心腹大臣。云南是边疆,容易乱,容易走私,税收很难收。当年吴三桂坐在这里那么多年,不交一分钱的税,还让朝廷每年拨款九百万,可以想见云南是一个非常难控制的地方。

这里的税收特别难收,雍正必须找一个得力干将把这事办好。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莫过于勇敢任事的李卫了。还别说,李卫来了之后,仅用八个月的时间,就把税收给收上来了,云南财政扭亏为盈,当年就盈余三万多两。

雍正很高兴,立刻升李卫为云南布政使,相当于副省长,地位仅仅在总督和巡抚之下。接下来李卫的表现让雍正有些不满,李卫仗着雍正的宠信,经常写奏章弹劾云南的官员,而且他还不是偷偷摸摸地干,是明目张胆,干完之后还让别人知道我弹劾你,结果把很多官员都得罪了。雍正怕李卫继续干下去,云南会玩完,便把他调到浙江去了。

李卫当上了浙江巡抚,虽然是浙江巡抚,但是雍正允许李卫兼管江苏的事情。到任之后,在抄家这块李卫显得相当拿手。曹雪芹家就是被李卫抄的,说实话,也只有李卫这样的人敢抄。要知道曹雪芹的爷爷曹寅跟康熙可是发小,两人关系那么好,一般人不敢动他们家。

李卫这个人性格狂放,但又相当精明,他有一股任侠之风,但也懂得官场中的那一套。像这种人,因为没有城府,雍正不免更加相信他,袒护他。两江总督范时绎对李卫就相当不满,对雍正说了李卫不少坏话,但雍正丝毫没拿李卫怎样,体现了雍正在用人方面的自信。

在雍正朝中,像李卫这样完全没文化的人当上地方大员的例子是相当少的。雍正封的三大廉吏分别是鄂尔泰、田文镜、李卫,其中,鄂尔泰学历最高,进士出身;田文镜学历次之,没有考上科举,但也是一个监生;李卫则是个纯粹的文盲。

李卫做官的风格跟这些人都不一样,他既是一个干将,又是一个贪玩的人。他干活非常拼命,干完活之后可以几天不上班,专门玩乐,工作享乐两不误。

李卫做事非常怪,不拘成俗。他到西湖玩的时候,看到西湖这么多年没人修了,就下了一道命令,让人重新翻修西湖。

维修西湖是要耗费很多钱的,这些钱谁来出呢?李卫自己是不会出的——当地的有钱人出;出了钱,修一个小庙,在庙里弄一个牌坊,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捐了多少钱。名留青史的好事大家一般还是愿意出份子的,而且巡抚开口,也不能拒绝啊!

西湖修好之后,李卫建了一个特大的庙,请了一个职业画家,把自己全家的画像都画出来,供奉在庙里。西湖的景色是相当美丽的,李卫觉得,如果在西湖里办公就舒服了。可是西湖中间都是水,不能在水上盖房子。李卫一想,干脆坐在船上办公吧!

就这样,李卫整日整夜坐在船上。如果有人找他办公,必须得划船过去,没船的话你就自己游过来,李大人是不会迁就别人的。

由此可以看出,李卫这个人非常高调;雍正念在他功劳大的份上,这些小事也不跟他计较,但乾隆就不一样了。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那时李卫已经去世了四十多年,乾隆南巡的时候来到西湖,看到李卫的像还在庙里供着,乾隆就生气了:有完没完,快撤了吧!

对李卫最看不惯的莫过于与他并列为廉吏之一的田文镜。田文镜曾在雍正耳边说李卫这不好那不好,最好革职查办,以免误导其他官吏。雍正怎么回答的呢?雍正说,他这个人确实有毛病,有时候盛气凌人,不懂礼节,但这些都是小毛病,我们私下里交换意见就行了,用不着非得把他参掉。

后来这事被李卫知道了,李卫对田文镜非常生气,从此不理他。田文镜心想,这人受皇帝宠信,我这么一搞让人感觉就像个小人似的,得跟他缓和关系。后来,李卫的母亲死了,田文镜想借这个机会,给李卫送一份厚礼,这份礼确实很厚,二十万两银子。

都说礼多人不怪,收到礼物后,李卫一看是田文镜送来的,把来人轰出去,礼品扔出来,骂道:“我母亲如果活着,连小人的一勺子水都不喝。”

李卫就是这么牛,连田文镜都不放在眼里。

李卫这人刚直不阿,却也明白事理,他虽然没读书,却为读书人出过不少力。我们知道,雍正继位之后,江浙一带经常发生反清复明的运动,这些反清复明的活动,背后往往都有读书人在操纵。雍正一怒之下,禁止江浙考生参加科举。这一禁就是七年,李卫来到这里后,身为这里的父母官,他也希望自己这里多出人才啊!所以,苦口婆心求雍正高抬贵手,允许江浙考生参加科考,这一求就求了好几年,雍正终于答应了。没想到,江浙学生一参加考试,当年的状元、榜眼、探花全都落入江浙人的囊中。

这李卫真了不起,自己没读书,却能让读书人感恩戴德,做官做到这份儿上,可谓是做出了境界。

在打击盐业走私这块,李卫也相当干练。浙江是产盐大区,走私食盐的贩子多如过江之鲫。封建社会,政府一项重要收入就是盐税,所以每个王朝都把盐业盯得很紧,走私超过了多少斤就是死罪了。食盐是一个暴利行业,官办盐业的价格是成本价的几十倍,这么大的一个利润空间,是很难禁止的。

李卫是怎么打击私盐的呢?

第一,设立专门缉拿私盐走私贩的组织。为了打败那些大的走私贩子,还必须加强武装。有个姓沈的大盐枭,部众数百名,拥有好几艘大船,经常击败打击走私的官兵,气焰非常嚣张。李卫重用干将韩景琦,终于将沈氏拿下。

第二,盐贩子往往跟地方官勾结,所以要想打击盐贩子,少不了要整治官场。李卫加强官场纪律,奖惩分明,严厉约束地方各级官员。

第三,李卫在走私最为频繁的地方——海宁县长安镇设置巡盐千总,专门负责缉拿私盐贩子。

第四,控制产盐地,官家将所产的食盐全部购买,然后再分销给各商户,让他们再转手卖。

第五,降低食盐价格,让老百姓用得起食盐。

李卫的这些措施狠狠打击了猖獗的盐贩子,在浙江出现了食官盐多食私盐少的局面。遗憾的是,李卫调离浙江后,私盐业又猖獗了起来。

雍正实行摊丁入亩改革的时候,在浙江省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如果没有李卫的强力推行,不可能进展得这么顺利。李卫在浙江做了不少造福百姓的事情,他开垦荒地兴修水利,最让人脍炙人口的事情是活捉了大侠甘凤池。甘凤池是武侠小说中飞檐走壁的高手。其实,这甘凤池根本称不上大侠,李卫把他抓住后,还没有用刑,他就把同党全部都招了出来。

李卫只活了五十一岁,所以最后我们来说说他是怎么死的。一般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抑郁症,一种是肝炎。

抑郁症跟乾隆有关,肝炎就是自己身体的问题。据说乾隆即位之后,李卫的好日子就结束了。乾隆这个人一生写了几万首诗,虽然这些诗都很菜,但至少说明这个人读书相当多,古文功底是没有问题的。而李卫呢,一个文盲,乾隆能喜欢这种人吗?乾隆上台之后,重用学识渊博的鄂尔泰和张廷玉这些人。

李卫呢,只能靠边站了,新皇帝觉得这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不愿跟他多接触。以前,李卫经常参鄂尔泰、张廷玉这些人,现在风水轮流转,鄂尔泰整他的时候到了。

就这样,李卫失宠了,很郁闷,加上本身又有肝炎,所以乾隆上台三年后,他就去世了。

允祥受宠之谜

雍正跟自己的兄弟们关系都不好,允祥是一个例外。用雍正的话来说,允祥是一个贤王,自己是一个圣君,虽然有点臭美,但两人关系铁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非常难得的,因为雍正是中国历史中疑心非常重、也许仅次于朱元璋的皇帝。允祥和雍正有这么一层关系:允祥的生母去世很早,随后交由雍正的母亲德妃抚养。两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允祥从小就跟雍正比较投缘,结果,雍正反而跟自己亲弟弟允禵的关系反倒不是那么亲近。

很早的时候,允祥就跟定了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四哥,这才是他稳坐雍正朝二把手的真正原因。后来,在所有的政治风波中,他都坚定地站在雍正这边。

康熙在位的时候,允祥没有被封为亲王。雍正即位后,立即封他为亲王,总理事务。允祥这个人很聪明,他不像年羹尧和隆科多那样,受重用之后反而更加谨慎,竭力辅佐雍正。他实在太了解雍正,他知道这是他自我保存的唯一办法,雍正这个人冷酷无情,一旦你侵犯了他的权威,亲兄弟也杀。

从一开始,允祥就只想老老实实做一个本分的亲王。

雍正执政之初,立了四个辅政大臣,第一个就是允祥,第二个是隆科多,第三个是允禩,第四个是允禩的党羽马齐。这四人中,雍正唯一信任的只有允祥。隆科多是帮助雍正上位的功臣,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得不笼络。而允禩党羽甚重,雍正提拔他是为了稳定大局。

雍正后来回忆这段历史时说:“辅政之初,阿齐那包藏祸心,扰乱国体,而隆科多作威作福,事实上只有怡亲王一人傲然独立其中,稳定大局,从而让奸邪之辈不能发作。”

允祥这个人是非常会做人的。雍正考虑到他平时非常节俭,援引康熙年间分封亲王每人每年二十三万银两的例子,给他二十三万银两。他坚决不肯接受,雍正再三颁发谕旨给他,他不得已接受了其中十三万两,余下的十万两说什么也不肯要。雍正另行施恩,准备扩充他的警卫队,他也坚决不接受。

后来,雍正又要增加他的待遇,他又不接受。雍正在心里感慨:真是个好弟弟啊!

雍正看允祥这么清廉,便放心地把财政大权交给他。在清查亏空中,雍正也把最高权力交给允祥。允祥也没有辜负雍正的期望,手握权力之后,没想过弄权徇私,而是踏踏实实地办事,认账不认人,努力为雍正改革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两兄弟在治国方面配合得非常默契,雍正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之所以有这种配合,跟允祥的智慧是分不开的。

雍正四年(1726年),雍正让允祥为自己寻找墓地,雍正信佛,相信灵魂不灭,所以对建造陵寝格外重视。他想找一块上好的风水宝地,这种事只能交给允祥。

允祥于是带着一干人等,跋山涉水,像风水先生一样实地勘探。第二年春,在九凤朝阳山看到一块墓地,雍正也觉得可以。后来开工之后,发现土地中杂有沙石,雍正不满意了,说规模虽大,但里面夹有沙石,不可用。允祥于是继续寻找,发现遵化没有理想的陵地,便来到易县的泰宁山太平峪,找到了一块上好的陵地。允祥上奏说:“这块地是乾坤聚秀的地方,阴阳在这里汇聚,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雍正这才觉得满意。

允祥这次又立功不小,雍正决定在自己的万年吉地中赏赐一块“中吉”之地给他。

允祥听了,不但没有高兴,反而非常惶恐,他说这块地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能享用,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臣子,绝对不能在帝王的陵寝上修建坟墓。允祥是多么明智的一个人,雍正是否真心赏给他不得而知,但他如此回应确实很讨帝王的欢心。

后来允祥在涞水县境内为自己找了一块平善之地作为墓地,认为像这样的墓地才适合自己,奏请雍正批给自己。雍正答应了他,接到圣旨后,允祥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天,允祥来到自己墓地后,从地上捧起一把土,连水都不喝,直接吞下,以此表示皇恩浩荡,自己感激不尽。

允祥就是这么一个谦虚的皇弟,一个很会做人的臣子。他病重之时,雍正经常要过来看他,他执意不肯,说皇上日理万机,千万不要为了小臣耽误了国事。在逝世之前,他反复叮嘱家人:“丧事要按照一般亲王的礼仪办,不得逾越半分,丧事一切从俭。”

雍正八年(1730年)夏,允祥病逝,年仅四十四岁;雍正辍朝三日,悲痛万分。雍正亲自祭奠,素服一个月,一月内不举办任何宴会。

你说,有这么一个兄弟,雍正能不珍惜吗?

能人鄂尔泰

鄂尔泰是满洲镶黄旗人,生于康熙十九年(1680年),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当上内务府员外郎,从此在康熙朝就没有再升过官。所以,他这官做得并不痛快。康熙六十年(1721年)元旦,他作诗:“揽镜人将老,开门草未生。”还写道:“看来四十犹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

从这些诗句中可以看出鄂尔泰对于仕途非常失望,完全没料到自己后来出将入相,成为一代名臣。

康熙年间,雍亲王雍正请求鄂尔泰为自己帮忙,鄂尔泰说皇子应当坚持自己的道德,不应该结交外臣,拒不答应雍正。雍正不但没生气,反而认为这个人刚正不阿,是个忠臣,父亲没有重用他实在可惜。

雍正即位不久,便召见鄂尔泰,赞扬他:“你虽然官很小,但是敢抗拒皇子,说明你这个人很有原则,以后我让你做大臣,你也一定会坚持原则的。”

雍正元年(1723年),雍正命鄂尔泰为云南乡试的副主考,鄂尔泰办事一丝不苟。五月,雍正就擢升他为江苏布政使。任用鄂尔泰充分体现了雍正的识人之术,他看出鄂尔泰可用,不仅不计前嫌,反而放心重用,胸襟确实博大。

雍正三年(1725年),鄂尔泰又升为广西巡抚,鄂尔泰赴任的途中,雍正又发来一道圣旨,调任他为云南巡抚同时管理云贵总督事。四年(1726年)十月,雍正授予鄂尔泰云贵总督兼兵部尚书。六年(1728年)十二月,雍正让鄂尔泰兼管广西,封为云贵广三省总督。雍正十年(1732年)正月,鄂尔泰被召回京城,被封为保和殿大学士,居首辅地位,相当于丞相。一个月后,加封一等伯。后来,苗疆叛乱,鄂尔泰平叛不力,被削去伯爵,留男爵,担任苗疆事务大臣。

鄂尔泰凭什么升官这么快呢?难道仅仅因为他刚正不阿吗?

鄂尔泰所以在雍正朝备受恩宠,只凭刚正不阿是不够的。这跟他为雍正做的事情有关。雍正实行改土归流政策时,他为雍正详细地草拟了方针、措施,得到雍正的赏识。随后,鄂尔泰认真地执行改土归流政策,为这项改革的成功付出了不少的心血。

此外,鄂尔泰对用人挺有研究。他经常和雍正讨论用人之道,往往切中肯綮。哈元生是鄂尔泰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平定苗疆之乱的张广泗也是鄂尔泰推荐的。而且,鄂尔泰对自己推荐的人才有客观清醒的认识,他评价哈元生:“人固然勇敢,但是有点接近残忍刻薄,才能可以用来做大将,不适合做统帅。”事实证明,哈元生确实只是一个将才。

鄂尔泰评价张广泗:“这个人意志坚定,胸襟开阔,但是有些固执,属于那种能够办好实事的人,但是不具备统筹大局全面规划的能力。”换句话说,张广泗可以做一个部门经理,但是当不了CEO。

雍正对鄂尔泰的识人之术是非常赞同的,他说:“爱卿的眼光,超越常人。”

当然,鄂尔泰也有受人指责的一面。比如,雍正是个嗜好祥瑞的人,鄂尔泰在这方面做得无人能及,难免给人拍马屁的嫌疑。其实,鄂尔泰心里清楚,祥瑞这种东西就是用来糊弄老百姓的,但他也知道,雍正正是要用祥瑞巩固自己的统治。大理的一个县令刘某奚落鄂尔泰拍雍正马屁,身居高位的鄂尔泰不但不记仇,反而公开称赞他正直,向雍正推荐他。对鄂尔泰来说,报祥瑞并不是拍马屁,而是在政治上给予雍正大力支持,所以他能够坦然面对批评。

鄂尔泰有一句名言:“大事不可糊涂,小事不可不糊涂,若小事不糊涂,则大事必至糊涂矣。”鄂尔泰的话听起来非常玄,实际上他是鼓励人们在官场上要辨明大是大非,至于个人恩怨那些小节不要过于计较。由此可见,鄂尔泰是一个政治家,确实有丞相之才。

张廷玉跟鄂尔泰关系不好,但是也非常佩服他的眼光,甚至将鄂尔泰关于“糊涂”的言论奉为金玉良言。

雍正与鄂尔泰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虽然后来因为他平乱不力给予了象征性的惩罚,但是并没有因此疏远鄂尔泰。

除了在公事上,生活上雍正也给予了鄂尔泰适当的关心,以此表明君臣之间并不完全是公私关系。

首席秘书张廷玉

张廷玉,安徽桐城人,康熙十一年(1672年)生,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中进士,后担任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

雍正即位之后,张廷玉晋升为礼部尚书,协办翰林院掌院学士事。第二年,调任户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国史馆总裁、太子太保。四年(1726年),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六年(1728年),转到保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七年(1729年),担任军机大臣,加少保头衔。八年(1730年),赐轻车都尉世职。

张廷玉在雍正朝绝对是一个大忙人,一身兼任的职务繁多。有时候,雍正一天召他三四次。遇到公务繁忙时,通宵达旦处理事务。雍正把他和鄂尔泰看成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张廷玉这么一个大忙人,然而遍查《清实录》却发现张廷玉并没有干什么事情,这是什么原因呢?

说白了,张廷玉不是干具体某件事的人,他是皇帝的首席秘书,他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文字工作,这种工作烦琐枯燥,当然不像平定苗疆之乱那样清清楚楚,可以摆在台面上说。如果说鄂尔泰是雍正的张良,那么张廷玉的工作有点类似于萧何了。

军机处的规章制度就是张廷玉制定的,《圣祖实录》也是张廷玉主修的,张廷玉的功劳外人看不出来,雍正自己最清楚。所以,他给予张廷玉非常优厚的酬劳,雍正五年(1727年),他赏赐张廷玉一个当铺,价值三万五千两白银。张廷玉得了小病之后,雍正对左右说:“近来我感觉臂膀很痛。”左右好一会儿才听出雍正的弦外之音。

雍正需要处理那么多的奏折和政务,张廷玉如果不给力的话,雍正估计会死得更早。所以,雍正一再对张廷玉施恩,还赠给他一个春联:“天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以此表达君臣二人的关系,一个是皇恩浩荡,一个是文治无量。张家世世代代用这副对联作门联,表示不忘皇恩。

张廷玉做官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在他看来,埋头做事就行了。他经常对人说,富贵荣辱自有天命。他根据自己的切身经验说:“经常见到皇帝想用的人,或者遭到弹劾,或者得病,或者死亡,结果却没有用。而皇上不想用的人,或因为有人推荐,或一时间没有适当的人才,反而见用了。所以说,人生有一定的定数,荣辱进退全凭命数,我们凡人只要埋头做事就好了。”

因为埋头做事、沉默是金,雍正赞扬张廷玉“器量纯全”。雍正说这话也是有深意的,以前在康熙朝的时候,张廷玉是鄂尔泰的上司,后来雍正把鄂尔泰提拔到张廷玉头上。张廷玉纵然再沉默是金,心里难免也不甘心,他的那番“命数理论”更多的还是用来安慰自己。

张廷玉和鄂尔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雍正能够做到人尽其才,确实有独到的用人之术。而且,这两人虽然不和,但是并没有影响到工作,反而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由此可见雍正驭人之高明。

模范督抚田文镜

田文镜,康熙元年(1662年)生,在雍正的股肱大臣中算是最年长的了。田文镜不过一监生,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时因为没有合适的人才,候补的他当上了县丞,后来又升为县令。做了三十多年的官,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时,田文镜才升为内阁侍读学士。

雍正元年(1723年),田文镜开始发迹,出任山西布政使,第二年担任河南蕃司,不久又升为河南巡抚。雍正五年(1727年),晋升为河南总督,外加兵部尚书头衔。六年(1728年),为河南和山东两省的总督。雍正十年(1732年)冬,田文镜病死,雍正给他上谥号“端肃”。

雍正给田文镜的评价是:“老成历练,才守兼优,自简任督抚以来,府库不亏,仓储充足,察吏安民,惩贪除弊,殚竭心志,不辞劳苦,不避嫌怨,庶务俱举,四境肃然。”

雍正的评价是有据可循的。元年春,田文镜奉命去华山告祭,路过山西,发现闹饥荒,但巡抚德音谎称无灾。回来后,田文镜如实禀报给雍正。雍正立即让他去山西赈灾,罢免德音的职位。

田文镜担任河南巡抚后,发现封丘出现了罢考事件。田文镜力举镇压,以维护雍正的新政。但河南的学政张廷璐却支持学生,张廷璐是张廷玉的弟弟,田文镜面临着很大的压力。但他仍然参劾张廷璐,雍正大大地赞扬了田文镜,给予张廷璐处分。田文镜所到之处无不以废除陋规为己任,哪怕因此得罪权贵,雍正对此非常欣赏。

田文镜在河南的时候,经常遭到人们攻击,大家说这个人非常刻薄。对此,田文镜非常清楚,但他表示自己不怕人言。前往山东之前,他就扬言推行河南的政策,即使闹得山东怨声载道也在所不惜。对此,雍正表扬田文镜是“巡抚中第一人”,各省如果都能学习田文镜,那么天下就可以大治了。就这样,雍正把田文镜树立为模范督抚。

当然,田文镜这个人终究是个老练之人,他所做的那些有很大的表演成分,但确实也做了不少实事。譬如,他后来给李卫送礼,这是公然行使陋规,而他之前也可以说是废除陋规的一面红旗。

我们知道田文镜是以揭发德音隐匿灾情起家,讽刺的是,在他晚年也隐匿灾荒,最后被人捅出来,闹得满朝非议。雍正考虑到他立了不少大功,最后还是保了他。

后来田文镜的做官作风完全变了,经常报什么祥瑞、人瑞、丰登之类的,报喜的次数越来越多,就不习惯报忧了。八年(1730年),河南发生水灾,田文镜不但不报灾荒,反而说民间家里充实,可以自给。后来,灾民纷纷逃亡邻省,湖广总督迈柱将逃民送回原籍,并报告雍正。

田文镜的谎言被拆破后,不但不承认,反而狡辩说,直隶、山东、江南的饥民逃到河南后,河南的商人囤积居奇,导致粮价上涨。

第二年春,河南的饥民纷纷离乡背井,四处乞讨。田文镜不但不救济,反而竭力掩盖事实。雍正知道这事后,袒护田文镜,说:“田文镜是实心办事的大臣,绝对不会无视民生艰难,估计是他这些年来年老多病,精神不济,被下面的人欺骗了吧!”

雍正为什么要袒护田文镜呢?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他有功劳,另一方面也是封建君主习惯把祥瑞说成是上天表扬政治好,把灾荒看成是上天的不满。田文镜一心维护雍正统治,所以瞒着灾荒不报,雍正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田文镜跟李卫属于不同类型的人,李卫是真心办事的人,田文镜除了会办事之外,私心相当重。田文镜属于汉军正黄旗人,地位比较低,他很想跻身到上三旗里面去,但是又不便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雍正。于是,他就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河南布政使杨文乾。杨文乾再将他的想法转达给雍正,雍正知道后,立即提拔他进入上三旗,还由他自己选择。结果,田文镜选择了正黄旗。

事后,雍正以一种责备的口气对田文镜说:“我们君臣之间,恩重义深,有什么想法,你直接告诉朕不就行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话,千万不要再吞吞吐吐,直接告诉朕就行了。”

用人就是一手刚一手柔

雍正在打击自己兄弟的时候手段非常残忍,容易给人留下这人无法容人的印象,其实雍正并非不能容忍不同观点,只是不能容忍对自己有威胁的政敌。

朱轼在康熙朝时颇受重用,雍正即位后,继续重用他,封他为太子太傅,兼任吏部尚书。但是朱轼不仅不感恩,反而处处跟雍正唱反调,雍正想推行耗羡归公,朱轼就表示反对。雍正没有因此而记恨,反而升他为大学士,让他教育皇子。后来朱轼生病,请求退休,雍正挽留他说:“你的病如果不可医,朕怎么能忍心挽留呢?如果可以治好,你又怎么忍心辞去呢?”

话说得非常动听,让人无法拒绝。

另外一个反对火耗归公的御史刘灿,雍正开始以为他有私心,后来看他心地还算纯正谨严,提拔他为福建汀漳道。他赴任之后,揭发督抚的不法行为,结果奏章被截回,刘灿气得用头撞墙。后来,福建陆路提督丁士杰密参刘灿为人浮躁。雍正保护他,说他只是感恩图报过于急切所以才失礼,没什么大错。

雍正是一个很有自己判断力的人,他不容易受臣下的意见蒙蔽。

在用人方面,雍正敢于用那些乖张狂妄的官员,而且有自己的理论依据:“下属中敢顶撞上司的人,不可能是彻底糊涂的人,这些人必然有自信的地方。你们这些封疆大吏,千万不要因为下面一些小人搬弄是非,而错误地把有才干的人也一起株连了。作为地方大员,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被下面的意见蒙蔽了。”

雍正经常说为政的第一要义在于用人,治天下的根本就是用人,其余都是细枝末节。

用人的前提是知人,知人还得胸怀博大,能够容人的缺点和一时的错误。有一次,河南布政使田文镜举荐了两人,结果这两人都不是人才,田文镜向雍正请罪。雍正怕打消他推荐的积极性,安慰道:“知人需要极大的智慧,连皇帝都觉得困难,即使是亲生儿子时间长了也难保他不会改变,你不用自责。”

对所谓的清官,雍正有自己独到的认识,他认为只具备操守还不行,还得对皇上绝对忠心,会干实事。对于那些洁身自好,却不会治理地方的官员,雍正认为他们是沽名钓誉之徒。

在用人方面,雍正经常打破成例,破格使用那些优点和缺点都非常突出的人才。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李卫。李卫性格粗野,大字不识几个,而且脾气特别暴躁,经常骂上司,甚至经常把雍正的朱批公之于众。这些毛病,雍正都清楚,雍正认为,李卫天性如此,很难改变。正如鄂尔泰的评论,李卫这个人虽然狂直不谨,但长处很多,做事全心全意,从不瞻前顾后,而且心气高傲,为人正直,是个非常难得的人才。雍正对此非常赞同。

雍正对大臣的关心是无微不至的,有时候显得有些过分。如果大臣生病,雍正会表现出极大的关心,或派医生过去医治,或者赐药。年羹尧受宠之时正值壮年,但是气血两亏。雍正知道后,赐给他“天王补心丹”等名贵药材,让他爱惜身体,不要在无用的事情上劳心。田文镜受重用时已经六十岁,经常头痛发烧感冒,雍正非常关心他的身体,派遣医生为他治疗。李卫虽然身体壮硕,但体质不行,曾经多次在工作中吐血,雍正认为这是李卫急于报效,用心太过。所以,屡次劝他戒骄戒躁,要量力而行,不要透支身体。雍正的这些关怀可以看作情感的投资,也是用人技巧的一面,收效非常好,可以看成是用人柔术。

柔术只是雍正用人的一面,雍正还特别擅长权术,他总是揪着别人的过错让人效死力。雍正对尹泰和尹继善的父子驾驭就是一种权术的考量。尹泰原本是国子监祭酒,康熙末年,闲居在锦州。雍正还是阿哥的时候,曾经到奉天去祭奠祖陵,住在尹泰的家里,了解了尹泰及其子尹继善,认为这两人都挺有才的。

雍正元年(1723年),尹继善考中进士,被召回京城,授内阁学士,从此以后,父子俩飞黄腾达。雍正让尹泰以左都御史的身份协理奉天将军。尹泰已经年过七十,思想保守,精力不济,把盛京管理得一团糟,雍正两次惩处了他。尹继善显然比父亲的能力更强,雍正觉得他是封疆大吏的料。雍正让他做署理江苏巡抚,为了让他安心做事,雍正还将他老爸官复原职。

雍正一面做好事,一面放出警告的狠话,他告诫尹泰要改掉老毛病,还叮嘱尹继善,不要学习老父的坏毛病,之所以赦免你父亲,是因为可怜他年老,另外也因为你是可造之才。尹继善感激涕零,发誓要为国家做牛做马一辈子。雍正就是这样,让人在心惊胆战中过日子,让人不得不效力。

对于藩邸旧人,雍正并没有格外重用,许多人反而闲置不用,例如戴铎、戴锦、博尔多等人基本上是处于闲散状态。像常贲、沈廷玉、傅鼐这些人,虽然被起用,但都受到罪责和斥骂。在主子当上皇帝后,这些人不但没有好日子过,反而整天生活在心惊胆战中。

在世人眼中,雍正是一个非常多疑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在朝野中布置了大量的密探。傅鼐身败名裂后,本来应该发配到黑龙江,但是雍正别出心裁,他让傅鼐去盛京,公开监视已经失势正在接受检查的蔡珽,让蔡珽一切事情都必须通报给傅鼐,傅鼐只能监视,不能干涉蔡珽,让这两个人互相恼恨。由此可见,雍正的心理是非常阴暗的,他总是从阴暗中摸索出控制人的办法。

密折制度也是用来监视群臣的,目的是把所有的人都操控在自己的手中。雍正最讨厌的是臣下结为朋党,一旦发现这种行为,雍正会毫不留情进行打压,有时候到了非理性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