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父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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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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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仁”

雍正对兄弟们的无情我们已经见识过了,在历史上,“阿齐那”和“塞思黑”直逼吕后的“人彘”。雍正不仅对兄弟们辣手无情,还将兄弟们的子孙后代永远开除出爱新觉罗家族。

乾隆很清楚,父亲的这些措施不论有无必要性,都会引起全社会的反感。古人注重孝悌之情,即便手足相残是一种政治需要,也不能表现得这么出格。继位一个月后,乾隆颁布了一个诏书,在诏书中乾隆说道,允禩和允禟这些人咎由自取,但他们的子孙是无罪的,不应该摒弃在玉牒之外,应当恢复他们的宗室地位。

乾隆给了这些人的子孙丰厚的物资,算是政治上的弥补。乾隆的仁政一时之间让大家感受到完全不同的风气,从前雍正朝严酷的气氛得以消融。

对于皇家的代理人官僚集团,乾隆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对他们严密监控。在古代政治中,一朝天子一朝臣实在是家常便饭,但乾隆没有这么做。他没有罢黜过去那些老臣,也没有蓄意提拔一些新人来打压老臣。对雍正朝的重臣鄂尔泰和张廷玉这些人,乾隆非常尊敬,尊称他们为“先生”,给予他们丰厚的赏赐。

在继位之初,乾隆处处以唐太宗为榜样,他认为得人心远比控制人重要,也更有效果。对那些在雍正朝触犯法律的人,比如著名将军傅尔丹和岳钟琪在雍正朝因贻误军机获罪,两人已被判死刑,乾隆以无罪释放了他们。像查嗣庭和汪景祺这样的文字狱重犯,已经被处决,乾隆允许他们流放的家属回祖籍。至于那些被雍正抄家的官员,乾隆一概停止查抄,抄家之风点到为止,没有补足的亏空也不用再补了。

不到三个月,两千多个官员就从乾隆的仁政中得到好处。这些官员在雍正朝整日提心吊胆,随时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乾隆一下子就笼络住官僚集团,从这个意义来说,康熙当初说他有英雄气概确实不错。

乾隆被誉为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孝子皇帝。刚当皇帝时,虽然政务繁忙,他也没有因此让孝道有丝毫亏损,隔三岔五给母亲问安侍膳,对母亲的生活关怀备至。

大家知道,乾隆是一个相当奢侈的皇帝,但是刚登基的时候,乾隆非常节俭,连过年过节大臣们给自己进献礼物他都不接受。但是对于母亲的生日,他却办得非常铺张。

但皇帝身上都有共同的东西,就是对皇权的绝对把握,绝不允许别人分享这“神圣”的权力。即便是对自己的母亲,在权力这块,乾隆也是敏感的。

继位三天后,乾隆就召集太监和宫女,叮嘱他们:“国家政事,关系重大,你们绝不可以在太后面前讨论政事,让太后心烦。太后仁爱,生我养我,有什么事,母子之间自然会相互交流。宫廷之中,绝不可以随意风传市井之言,如果有什么传言,先跟我说。如果符合太后的心意,我自然会告诉太后。以后,如果你们随意在太后面前散布流言,我必治以重罪。”

乾隆的意思很明白,就是防止太后干政。

有一天,乾隆和母亲聊天,母亲说顺天府东面有一座破庙年久失修,快要倒塌,希望乾隆能出点钱修修。事情虽小,但也是一件好事。乾隆听了,满脸愉悦地答应了下来。太后走后,乾隆马上拉下脸,严厉责备太后身边的太监张保和陈福,骂他们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乾隆告诫他们,以后这种事情,如果不先行陈奏,决不轻饶。

对自己母亲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其他人。乾隆斥责张保和陈福,显然是给太后传递信息,我是孝子,也希望你做一个慈母,不要随意干政。太后也是一个明白人,从此不再管其他事,安享晚年。乾隆这是防患于未然,熟读史书,他深知太后干政和外戚专权的坏处。

对自己的兄弟们,乾隆也不放心。登位不久,乾隆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将皇族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乾隆的两个弟弟分别是弘昼和弘曕,乾隆跟弘昼的关系更亲,两人从小一起生活,一起读书。十二岁的时候,乾隆被康熙带到宫中,时常想念这个弟弟。

乾隆当上皇帝后,兄弟的关系反而疏远了不少。乾隆一方面想做一个好哥哥,另一方面也要提防弟弟觊觎皇位。在生活上,乾隆对两个弟弟极尽照顾,赏赐丰厚,还经常和他们一起饮酒赋诗,但乾隆经常旁敲侧击:“只要做到不干政,就能保全富贵和名誉。”

有一次,乾隆让弘昼给八旗子弟做监考,考试开始后,乾隆仍然待在考场。弘昼对他说:“你回宫吃饭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乾隆虽然点头,仍然坐着不动,想多观察一会儿,担心这些八旗子弟作弊。

弘昼看自己的话没起作用,心中恼恨,说道:“你难道连我都不相信,你不会认为我会被他们收买了吧?”

乾隆听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但他毕竟是个有涵养的皇帝,没有争执,甩袖而去。

乾隆走后,弘昼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心中后怕。第二天,他找到乾隆,当面认错。乾隆淡淡地说:“你也知道错了。昨天,如果我跟你争执,双方吵了起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只怕你现在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问题。你说话虽然难听,但我清楚你心肠是好的,所以原谅了你,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记住,虽然你地位尊崇,但做事也一定要谨慎。”

乾隆说完,弘昼背上直冒冷汗。

还有一次,弘昼给太后跪安后,坐到了太后宝座旁边的一把藤椅上,没想到犯了大错,因为这把藤椅平常是乾隆坐的。乾隆指责他不懂礼节,在太后面前跪坐无状,就因为这事,弘昼被罚俸三年。

生长在皇家是没有自由的,弘昼很快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许是因为这些挫折,弘昼性情逐渐改变,他知道政治是碰不得的,那东西不属于自己。身为皇帝的弟弟,地位何等的尊崇,在物质方面,弘昼要什么有什么。正如马斯洛所说,除了物质需求,人还有自我价值实现的愿望。

弘昼被乾隆剥夺了“干政”的自由后,整日无所事事,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还不如一个朝臣有成就感。长此以往,弘昼产生了变态心理,居然在王府中玩起扮死人游戏,他经常躺在棺材里,让下人为自己哭丧。“活死人”反映了他真实的心理,他欣赏别人为自己哭丧的样子,与其说是一种恶作剧,不如说是以一种反讽的眼光看自己,他内心的孤独乾隆恐怕很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