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金川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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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统回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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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服准噶尔这头野兽

议和罢兵

从康熙开始,清廷与准噶尔的矛盾就从来没有停歇过。

康熙收服了一代枭雄噶尔丹。

雍正与噶尔丹策零打得难解难分。

到了乾隆头上,准噶尔仍然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雍正十一年(1733年)后,噶尔丹策零感觉耗不起,便向雍正示好,主动释放清军俘虏,希望大家能够握手议和,追求双赢机制。

对于清政府来说,连年对准噶尔用兵,军费开支早已让财政捉襟见肘,也耗不起。从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到雍正十一年(1733年),清廷在军费上的开支高达七千多万两白银,当然这些开支远远比不上乾隆朝的军费开支。军费如此之高,是很难达到盛世的,所以,停止用兵也是雍正的心愿。

雍正让群臣商议后,决定接受议和策略。为了表示诚意,雍正下令驻扎在科布多的清军撤到罕瘦尔;一个月后,雍正派遣使者前往准噶尔。噶尔丹策零盛情招待清廷使者,出城十几里迎接。

尽管双方都很热情,礼仪也很周到,但是谈判之路却非常曲折。清廷使者傅鼐提议准噶尔和喀尔喀以阿尔泰山为界,噶尔丹策零对此不能同意,坚持要以杭爱山为界。对此,傅鼐果断地表示拒绝。谈判一再中断,直到雍正驾崩,双方都没有达成共识。

乾隆即位之后,在边界问题上丝毫没有让步,在接见准噶尔使者时,乾隆一再强调:“边界问题应当按照皇考的方针办事。”

乾隆的强硬姿态让噶尔丹策零非常愤怒,召集各大台吉开会。会议中,只有少数人支持按照清廷的要求划分疆界,大多数人都对清廷表示不满。

乾隆三年(1738年)秋天,双方再次举行谈判,仍然互不相让,结果谈判失败。十二月,噶尔丹策零做出了一些让步,放弃阿尔泰山以南地区,提出新的定界方法,以阿尔泰山为界,准噶尔部落在山北游牧,喀尔喀在山南游牧。同时,准噶尔部享有特权:每四年,可以在北京和肃州进行一次贸易。

一纸合约换来了二十年的和平,合约的签订对双方都有好处,兵戈平息,国库充实,百姓安宁。这份合约也为乾隆盛世的到来奠定了和平的基础,没有稳定的国内环境,很难想象会出现盛世。

准噶尔内乱

乾隆十年(1745年)九月,噶尔丹策零病死,对于准噶尔部落来说,这是内乱的征兆。

噶尔丹策零死后,他的儿子们继承准噶尔部落的“优良传统”,很快火拼起来。准噶尔部落不久就陷入混乱之中。

噶尔丹策零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长子是喇嘛达尔扎,次子是策妄多尔济那木扎尔,幼子是策妄达什,女儿是乌兰巴雅尔。

乾隆十一年(1746年),次子策妄多尔济那木扎尔才十二岁,但是他母亲的身份尊贵,得以继承汗位。可惜这个小朋友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大汗,史书说他昏庸无能残暴嗜杀,一个十二岁的小朋友就能把这些滔天的罪名给揽上,真是厉害。姐姐乌兰巴雅尔总是劝他不要胡闹,他不仅不听,还把姐姐和姐夫囚禁起来。

这样胡闹的小朋友如果放到中原,凭着三纲五常的束缚,或许还能统治一段时间,但准噶尔都是如狼似虎的人,怎么会容许他恣意妄为。

小朋友也知道,对自己汗位威胁最大的是哥哥喇嘛达尔扎。乾隆十五年(1750年)夏天,小朋友想借着打猎的机会杀了哥哥,结果阴谋败露,不仅没能杀了哥哥,反而被哥哥先发制人。喇嘛达尔扎挖出弟弟的双眼,将他囚禁在阿克苏,然后顺理成章地登上汗位。

没想到,喇嘛达尔扎这个汗位也坐得不安稳,虽然他是长子,但是庶出,地位低,所以很多人不服。许多台吉想谋立幼子策妄达什,被喇嘛达尔扎识破,将他们的阴谋粉碎。就这样,幼子被杀死,噶尔丹策零的三个儿子只剩下长子喇嘛达尔扎。

阿睦尔撒纳和班珠尔逃到达瓦齐那里。达瓦齐是巴图尔珲台吉的后代,大策凌敦多布的孙子,在额尔齐斯萨拉太这块地方游牧;这地方很险要,他们人口又多。最让人担忧的是,根据达瓦齐的说法,他的出身决定了他可以优先继承汗位。所以,喇嘛达尔扎对达瓦齐非常警惕。

一日不除掉达瓦齐,喇嘛达尔扎就睡不安稳。他打算派人去召达瓦齐商议事情,然后借口把他杀了。达瓦齐也不是傻子,果断地拒绝了他。没办法,喇嘛达尔扎只好派兵擒拿达瓦齐。达瓦齐见对方赶尽杀绝,决定投靠清廷。

乾隆十六年(1751年)九月二十二日,达瓦齐率领五千人往北京方向赶去。沿途不断受到追兵的袭击,达瓦齐在通哈尔垓击败了追兵,但是仍没有甩掉追兵。随后,在纳林布鲁尔河和阿尔泰山一带,又遭遇上万追兵的拦截,幸好阿尔泰山道路狭窄,达瓦齐逃了出去,跑到了哈萨克。

但是,达瓦齐的很多家属和部众都被喇嘛达尔扎抓住了。不久,喇嘛达尔扎又派出三万人马前去擒拿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达瓦齐等人又仓皇出逃,来到新疆塔城,收集部众千余人,昼夜前行,在乾隆十七年(1752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突围进入伊犁,居然偷袭成功,杀死喇嘛达尔扎。达瓦齐就此登上了汗位。

准噶尔注定是一个无法平静的部落,达瓦齐即位之后,并没有迎来和平。又有人说达瓦齐昏庸无能,嗜酒好杀,人心尽失。小策凌敦多布的孙子纳莫库基尔噶尔是第一个归降达瓦齐的人,但也是第一个起来反抗的。在宰桑的支持下,他带兵和达瓦齐打了起来。

内乱让准噶尔的许多台吉无所适从,杜尔伯特部台吉车凌、车凌乌巴什和车凌孟克商量:“现在准噶尔混乱至此,永无宁日,大家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不如归顺天朝吧!”

就这样,他们带着一万多人,离开自己的游牧地,归顺了清廷。

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的联盟原本建立在反对共同敌人喇嘛达尔扎的基础上,当共同敌人被消灭后,两人的矛盾就凸显出来了。乾隆十八年(1753年),阿睦尔撒纳提出分割准噶尔的要求,等于是要求达瓦齐把准噶尔分一半给自己,达瓦齐当然无法忍受这种要求。此后,达瓦齐屡屡派兵攻打阿睦尔撒纳,可是连连吃败仗。第二年六月,达瓦齐倾巢而动,率领三万八千人,围攻阿睦尔撒纳。阿睦尔撒纳寡不敌众,不得不率众出逃,直奔北京,就这样,阿睦尔撒纳也投降了清朝。

常年的内战让准噶尔人民饱受创伤,生活困苦至极,乾隆冷眼旁观已久。

乾隆十八年(1753年)八月,大臣舒赫德上奏,请乾隆派出使者与达瓦齐修好。乾隆听了大骂,说我泱泱天朝虽然不至于乘人之危,但也没有落到要跟一个犯上作乱的部落乞和的地步。达瓦齐本来就是旁支,居然弑主作乱,自立为台吉,大逆不道之辈,跟他们修好是玷污我们。

这年冬,三个车凌已经率领部众来到京城,乾隆一方面让人妥善安置他们,一方面对追击他们的宰桑玛姆特表示极大的愤慨,认为他强行入边,是对清军的藐视。乾隆认为,如果不狠狠地教训一下准噶尔部队,他们强大以后,气焰会更加嚣张,出入更加肆无忌惮。

乾隆十九年(1754年),乾隆决定武力征伐准噶尔。五月初四,乾隆对军机处下了一道命令:“准噶尔部落多年来一直不安分,不是内乱,就是挑衅我们,还经常与哈萨克为难。现在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时机,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等他们恢复过来,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明年,兵分两路进攻伊犁。”

由此可见,皇上的话是不可信的,之前乾隆还说堂堂天朝是不会乘人之危的,现在却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乾隆是一个对形势很敏感的皇帝,他在这时候提出对准噶尔作战的决策是英明的,也是有底气的。清朝入关之后,经过顺治、康熙、雍正的经营,政治逐渐稳定,经济逐渐繁荣。在顺治的时候,财政还经常出现赤字,到了康熙末年的时候,国库已经有八百万两银的盈余。到雍正的时候,已经有六千万两的余银。作战所需要的经济基础已经具备,再加上准噶尔部落陆续有人马归降,征讨的时候可以利用这些人,他们熟悉地形,了解准部的作战风格,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缺。

用兵准噶尔这件事,乾隆没有让汉族大臣参与讨论,即便是满族大臣绝大多数都不同意,只有大学士傅恒一人赞同用兵。傅恒跟乾隆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乾隆皇后的弟弟。

雍正九年(1731年)清军惨败,让这些人仍然畏惧,不愿深入敌境。这些人的意见丝毫不能左右乾隆的想法,对乾隆来说,进攻准噶尔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乾隆十九年(1754年)六月,陕甘总督永常提出“裹粮剿匪”的建议,让清军带足六个月的粮食,保证剿匪成功。这本来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却受到了乾隆的批评。乾隆说,以前岳钟琪就是这么办的,这是绿旗(汉军)遗留下来的陋习,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办法。况且这次情况跟以前不同,现在准噶尔内乱,人心不一,我们趁机攻取应当用轻骑打败他们,如果携带数百万斤的粮食,连照看粮食的精力都不够,怎么可能攻取敌人。和蒙古交战,应当利用蒙古人的机动战术,士兵只能随身携带少量的干粮,主要的粮食从敌人那里获取。

乾隆的看法表面上有道理,但他没有考虑到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食是无法保证的,军队又必须要粮草,以无法保证的东西作为行军的支持显然有很大的风险。

乾隆计划在二十年(1755年)秋向伊犁进军。这时,阿睦尔撒纳建议:“秋季,我军固然马肥,敌军也是如此。不如就在春天进攻,趁他们没准备好,一战擒获,不留遗患。”玛姆特也赞同这个意见,乾隆觉得有道理,便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决定两路大军在二月出发。

讨伐准噶尔

乾隆十九年(1754年)五月,乾隆命令军机大臣开始准备。十二月,五万大军已经集结,整装待发。班第为定北将军,阿睦尔撒纳为副将军,从乌里雅苏台出发,途经阿尔泰山,与西路军会师伊犁。

乾隆二十年(1755年)二月十二日,阿睦尔撒纳率领六千哨兵,从乌里雅苏台出发。八天后,班第率领三千察哈尔士兵出发。二十五日,前准噶尔将军萨喇尔率领六千哨兵从巴里坤出发,三月八日,永常率领大军出发。阿睦尔撒纳和萨喇尔都是准噶尔部落里的大人物,乾隆故意让他们做先锋,用意深远,想利用他们的号召力让更多的准噶尔人归降。之前,就有人奏请派出更多的清军,乾隆不同意,坚持要“以夷制夷”。

班第和阿睦尔撒纳在西喇托辉会合后,继续向额米尔进军。四月中旬,两路清军都到达博罗塔拉河地区。班第侦察到达瓦齐前往察卜齐雅,不等两路军会合,便率领轻骑追赶。二十七日,达瓦齐退到格登山。班第和阿睦尔撒纳、萨喇尔商议,决定两路大军同时进攻。清军还没有到达伊犁,许多准噶尔部队望风而降。清军就这样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伊犁。

五月,阿睦尔撒纳和萨喇尔率领清军渡过伊犁河,向格登山进发。达瓦齐率领上万人,背靠山崖,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可惜,此时达瓦齐早已人心尽失,军容不整,马匹疲惫,指挥起来非常吃力。

五月十四日,清军抵达格登山。当天晚上,阿睦尔撒纳派遣勇士阿玉锡率领二十二名士兵去偷袭敌营。阿玉锡直扑达瓦齐大营,准噶尔部队突然遭袭,惊慌失措,纷纷逃窜。达瓦齐梦中惊醒,不知虚实,率领两千人一路狂奔。只这一晚,就有四千多人投降。

达瓦齐翻越天山一路南逃,清军一面追击,一面对沿途的人民发出檄文,要他们协助捉拿达瓦齐。达瓦齐逃到乌什后,只剩下一百名骑兵。乌什维吾尔族的首领霍集斯是达瓦齐的好友。对霍集斯来说,朋友是可以出卖的,清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他假装好酒好肉招待达瓦齐,等把达瓦齐灌醉后,便命人将他绑起来,献给清军。

至此,准噶尔之乱平定。

胜利后,乾隆召回远征军,留下五百士兵镇守伊犁。阿睦尔撒纳由于作战勇敢,被封为亲王,享受双倍俸禄,又称为“双亲王”。班第、萨喇尔封为一等公,永常因为筹办军需时没有遵从圣旨,故没有封赏。达瓦齐被押送北京后,乾隆不仅没有处罚他,反而封他为亲王,给予优厚的待遇。

风波再起

准噶尔是非常好战、非常有活力的一个部落,也是一个永远无法消停的部落。

乾隆很清楚,准噶尔一旦强大而统一,对清廷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所以,对乾隆来说,治理准噶尔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分而治之。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正月,乾隆封车凌为杜尔伯特汗,阿睦尔撒纳为辉特汗,班珠尔为和硕特汗,噶尔臧多尔济为绰罗斯汗。四个汗的地位是平等的,仿效喀尔喀部落设盟旗,盟旗由四汗共同掌管。换句话说,乾隆想要四汗互相制约,不使一方坐大。

应该说,乾隆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他早已看出阿睦尔撒纳不是等闲之辈,给他双倍工资他还不满意。阿睦尔撒纳从来就没有真心归附清廷,他只不过是想借助清廷的力量消灭自己的敌人。达瓦齐被灭之后,阿睦尔撒纳的野心逐渐显现了出来。

早在进攻达瓦齐的时候,阿睦尔撒纳的野心就有所显露。进军伊犁前,他奏请乾隆赏给他一个印文,以便招降辉特部。乾隆当时就感觉这个人想称霸一方。后来,到了塔本集赛,他居然停滞不前,在那里逗留了很多天,借口查办人口,暗中将自己的人马迁移到博罗塔拉,以便占有伊犁的牲畜财物。

由于阿睦尔撒纳在战场中表现很好,骄气也一天比一天重,他变得越来越专权独断,不断玩弄手段,制造舆论想当四台吉的领袖。阿睦尔撒纳扬言:“我们跟喀尔喀不同,如果没有一个最高的领导,恐怕人心不齐,容易出乱子。”

阿睦尔撒纳非常希望乾隆能收回成命,立自己为四部总汗。乾隆当然不会同意。

早在任命阿睦尔撒纳为先锋时,乾隆就对他不放心,让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做他的副将,以便监视他。如果阿睦尔撒纳有反叛的迹象,立刻收取他的将军印。乾隆二十年(1755年)六月二十八日,班第、萨喇尔、鄂容安联名上奏,认为阿睦尔撒纳不法之处甚多,可以确定他想将准噶尔据为己有。

乾隆得到这个消息后,让班第等人先发制人,趁阿睦尔撒纳不备,立即擒拿,就地正法。班第却以清兵很少为由,不敢贸然行动。

七月十日,阿睦尔撒纳启程前往热河行宫觐见乾隆。他心里打定主意,借此拖延时间,把家人转移走。根据俄国的史料记载,阿睦尔撒纳截获了乾隆给将军们的“书信”,内容无非是限制和监视阿睦尔撒纳。阿睦尔撒纳本想让乾隆同意他当准噶尔首领,看到这些信后他知道这个想法不可能实现,于是下定决心叛逃。

逃跑是不能走正路的,阿睦尔撒纳很懂得这个道理,于是绕道额尔齐斯,沿途抢掠。乾隆正在木兰秋狝的时候,忽然得知阿睦尔撒纳叛逃的消息。不久,乾隆又得知阿睦尔撒纳准备攻打伊犁,于是任永常为定西将军,锐意剿匪。

阿睦尔撒纳回到准噶尔后,极力煽动各个台吉叛乱。定北将军班第和参将大臣鄂容安率军从伊犁撤退时,被叛乱的厄鲁特部落围住截杀,班第拼死力战,最后自尽。鄂容安本是鄂尔泰的儿子,一介书生,当此情景也只好选择自杀,可惜他迟迟下不了手,只好闭上眼睛,让仆人动手。萨喇尔逃到崆吉斯河,最后还是被厄鲁特俘获。

一战定江山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二月,乾隆在前往祭奠孔庙的途中,接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阿睦尔撒纳被策凌擒获了。可惜,乾隆进入山东境内,才知道这竟然是个误报。其实,这只不过是阿睦尔撒纳的缓兵之计。空欢喜一场,乾隆很生气,下令将策凌和王保等人治罪,任命达勒当阿和哈大哈分兵擒拿阿睦尔撒纳。

这一年,喀尔喀的和托辉郡王青滚杂卜也发生了叛乱,哈大哈率领的北路军只好后撤。由此,清军后方的补给线被切断,前线清军的命运岌岌可危。喀尔喀大有“崩溃”之势。准噶尔全境已陷入混乱之中,许多台吉纷纷作乱。这些台吉中,最让乾隆憎恨的是厄鲁特部落,这个部落生性贪婪残暴,反复无常,忽叛忽降。乾隆要求清军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此部,所谓不惜一切代价就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结果,还没有叛逃迹象的和硕特汗沙克都尔曼济及其下属首先成了清军刀下之鬼。

沙克都尔曼济部下有七八千人,本来已经奉旨暂住西路军军营巴里坤,打算明年再迁回故地。没想到准噶尔和喀尔喀叛乱成风,乾隆已是草木皆兵,密示西路军大将雅尔哈善,如果发现沙克都尔曼济有可疑的地方,可以乘其不备,全部捕杀。

十二月十六日,这天大雪纷飞,气候寒冷。雅尔哈善不知道从哪里获知沙克都尔曼济跟已经叛乱的扎那噶尔布通气的消息,雅尔哈善认为,沙克都尔曼济叛乱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遂于当天晚上带兵来到沙克都尔曼济的牧场,后者对他进行了热情的接待,好酒好肉招待雅尔哈善等人。没想到,雅尔哈善吃饱喝足以后,半夜起来一刀把沙克都尔曼济解决了,还杀了他部落里四千人,余者全部俘虏。

乾隆认为雅尔哈善办得好,授予他内大臣头衔,并封他为一等伯。但是根据礼亲王昭梿的记载,事情真相却不是这样的,雅尔哈善之所以捕杀沙克都尔曼济,一方面是为了邀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缺饷,立功后可以向乾隆伸手要钱。据昭梿记载,雅尔哈善回来后,祭奠祖庙时说了这样的话:“李广因为杀降没有封侯,最后失道自刎,现在我的罪过比李广还要重,反被封为一等伯,连祖宗都不吃我的贡品!”

后来,雅尔哈善果然因为贻误战机被乾隆杀了,正应了那句话,杀降不祥。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三月,乾隆任命亲王成衮扎布为定边将军,车布登扎布为左副将军,兆惠为右副将军。在出征前,乾隆下了一道非常阴险的命令,凡是厄鲁特投诚的人,立即将他们头领解送到京师,其他人等也要迁到内地。乾隆说,等我军到达了巴里坤,就可以对这些投降的人分别处理。所谓分别处理,无非就是杀掉成年男子,然后将女人和小孩赏给有功的官兵。

厄鲁特祸不单行,清军还没有来,他们就自相残杀,再加上瘟疫流行,死伤一大片。所以清军来了以后,厄鲁特没有进行有效的抵抗,清军很快就收复了伊犁等地。

随后,清军进击准噶尔,俘获了阿睦尔撒纳的侄子达什车凌。阿睦尔撒纳虽然当上了准噶尔的大台吉,但是面对清军的强大攻势,他显得不堪一击,连抵抗的意志都没有,策马奔腾,带着二十人仓皇逃向哈萨克。清军深入哈萨克境内,搜捕祸首阿睦尔撒纳。阿睦尔撒纳迅速从一个叛徒首领沦为逃犯,地位一落千丈。他本以为自己在哈萨克可以混得开,没想到哈萨克大汗阿布赉表面上欢迎他,说希望咱哥俩明天好好喝一顿,暗地里让人把阿睦尔撒纳的马匹放走,准备擒拿他。幸好,阿睦尔撒纳警觉,及时带着家人逃走。

阿睦尔撒纳一路逃到俄国,请求加入俄国国籍,享受政治保护待遇。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外交纠纷,乾隆引用《尼布楚条约》《恰克图条约》,要求俄方归还犯人。就在两国关系骤然紧张之时,忽然传来阿睦尔撒纳病逝的消息。

乾隆派喀尔喀亲王桑斋多尔济去恰克图验尸,要求他把阿睦尔撒纳的尸体运回来。桑斋多尔济派人到恰克图验尸,发现阿睦尔撒纳的尸体保存完好,确认就是他。但是俄国拒绝归还他的尸体,乾隆认为,既然已验明尸体,不运回也罢。

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正月,乾隆正式宣布准噶尔内乱已平定。如果我们给乾隆的这两次武功打分,我觉得应该有八分,及格了。平定准噶尔,完成了国家的统一大业,奠定了中国辽阔的版图,这本是史无前例的好事,为什么只打八分,而不是十分呢?因为在这次征讨过程中,杀了太多的人,其中有很多是无辜的人民,也有一些是已经投降的人。

厄鲁特部落在强盛时有六十万的人口,经过准噶尔之战,病死的人有十分之三,逃入俄国和哈萨克的有十分之一,被清军杀死的有十分之五,最后剩下的不到十分之一。